小马和母亲杜祥芹

杜祥芹每天坚持直播两个小时以上

受访者供图

“妈妈直播教别人种地，赚得比我工资高。”一位女孩在社交网络发布的帖子，引发了不少网友的兴趣，大家纷纷跟帖，“我爸做木工的，也可以开直播吗？”“我觉得我爸也可以，养了一辈子牛。”“我妈直播大樱桃，还让我安了摄像头天天看着。”

据悉，发帖人是江苏邳州女孩小马。2月29日晚，扬子晚报/紫牛新闻记者联系到她时，小马高兴地说，妈妈种了几十年大蒜，确实是个种蒜能手，其实妈妈赚得并没有那么多，不过老人家在直播中找到了乐趣。记者了解到，小马的妈妈杜祥芹，靠种7亩大蒜把3个孩子都培养成了大学生，如今已是当地小有名气的“农民知播”。

扬子晚报/紫牛新闻记者 闫春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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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妈妈买手机聊天，谁知她搞直播了

3月1日早上不到8点，杜祥芹就像往常一样到大蒜地里直播。8点30分，记者打开她的直播间，发现在线人数已超百人。一位名叫“期许”的网友询问“现在‘石飞’晚不晚？”杜祥芹一时没反应过来，后来另一位网友在评论中提醒道：“他在讲施肥。”恍然大悟的杜祥芹哈哈大笑。

在杜祥芹的直播间，这样的趣事还有很多。她今年55岁，家住“大蒜之乡”江苏邳州，自己也已经种了30年大蒜。杜祥芹小学二年级都没有读完，如今却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“农民知播”。

谈起直播教人种地，还要从小马在2021年给杜祥芹买的一台智能手机说起。小马告诉扬子晚报/紫牛新闻记者，最初是想让妈妈开心，便花了1700元买了部智能手机，“妈妈的性格很内向，我教会她怎样申请账号，鼓励她开直播，敞开心扉多交朋友。”

刚开始，杜祥芹只是在短视频平台开直播和网友聊天，小马也会到妈妈的直播间里加油打气。“我原以为她在和别人唠嗑，没想到她竟然在教人种地。”

2023年，杜祥芹听身边人说，可以直播带货挣零花钱，便想到自己家种了7亩地的大蒜，可以把家里用到的农药和化肥介绍给蒜农，“什么时候种蒜，什么时候施肥，俺都会。俺也懂种蒜技术，可以做主播给老百姓讲讲。”

她就这样用一部手机开了直播，分享种蒜经验，吸引了很多人关注。每次直播时，她都会对直播间的兄弟姐妹们解释：“我真不识多少字，尤其是笔画多的字更不认识。如果喊错了名字，希望大家见谅。”好在直播间里的网友也多是年龄偏大的蒜农，并不在意这些小细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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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儿初中时帮卖大蒜，现在当“直播助理”

杜祥芹称，去年有一场直播最高在线人数超过2700人。当看到那么多人涌进直播间的时候，她非常激动：“从来没有遇到那么多人，那时候紧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。”

杜祥芹告诉扬子晚报/紫牛新闻记者：“种地就是三分种七分管，我在直播间讲给兄弟姐妹们听，只要管理好，大蒜就不减产，咱就能多卖钱。”2023年，杜祥芹家的大蒜取得大丰收，七亩地卖了近12万元，每亩地比邻居家多卖了三四千元。

杜祥芹还记得，女儿读初中的时候，会蹬着三轮车帮她到公路旁卖大蒜，“当时大蒜两毛五一斤，很多雇人收蒜的蒜农都血本无归，多亏了我们家的三个孩子帮忙收蒜，减少了一些损失。”

小马目前虽然在无锡工作，但却成了妈妈直播间里的小助理，会帮妈妈回复网友的问题，“如果遇到妈妈的高光时刻，我也会录屏，帮她生成视频发布。”每天下班后，她会进入妈妈的直播间。听到妈妈的嗓子哑了，小马还会不停地叮嘱：“妈妈，天不早了，你要早点休息。”

虽然女儿一直在劝说，但杜祥芹并没有停播的迹象。原来她觉得直播间里有很多蒜农都在提问，“他们很多人比我的岁数还大，既然问我了，肯定是有不懂的地方，我得讲给他们听。”小马拗不过妈妈，只能等到妈妈结束直播后才休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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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年前母亲患癌，她曾放弃保研

杜祥芹的睡眠不好，直播结束后常常等到晚上11点才会休息。每次看到妈妈辛苦的样子，小马既高兴又心酸。她告诉扬子晚报/紫牛新闻记者，妈妈是一个很要强的农村妇女，姐弟三人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妈妈种大蒜挣来的，“她还因为过度操劳，在2016年患了胃癌。”

得知妈妈患癌后，小马脑子里一片空白，“我那时候还是大学生，很无助。妈妈为了供我们上大学，本来就很不容易，偏偏又得了这种病。”小马称，当时为了给妈妈治病，借遍了亲戚朋友，才让全家渡过难关。手术后的两年里，妈妈没有做任何体力劳动，家人定期带她复查。

小马也经常开导妈妈：“你开开心心也是一天，郁郁寡欢也是一天，为何不选择开开心心呢？”小马为了早日挣钱分担母亲的压力，专业第一的她放弃了保研机会，本科毕业后就选择直接工作。

小马工作后挣了钱，陪着妈妈去了北京、上海、山西、福建等地，参观了天安门、故宫、东方明珠、五台山、云冈石窟等景点。杜祥芹非常高兴，“俺闺女带我坐过飞机、高铁和地铁，各种景点都看过了。”谈到带妈妈旅游的原因，小马告诉扬子晚报/紫牛新闻记者：“其实我自己内心还是很担心的，万一哪天复发了怎么办？万一她再也没有机会看了怎么办？我就趁自己攒到了钱，尽早带她去看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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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起码播两小时，想让蒜农多卖钱

看到妈妈现在的状态，小马既开心也有些心疼。杜祥芹得知只要直播超过两个小时，平台会有流量补贴，她就每天坚持直播两个小时以上。最近徐州下大雪，她也会到雪地里直播，全身冻得直哆嗦。小马劝妈妈：“你别直播了，赶紧回家吧，太冷了！”但杜祥芹就是不听，一直站在地里，即使手冻僵了也不停播。因为她觉得流量来了，就一定要抓住机会。

过去半年，杜祥芹已经养成了习惯，每天都到大蒜地里直播两个小时，有时候是早上，有时候是下午，晚上也会在家直播。记者注意到，杜祥芹没有用支架，就用手握着手机直播。由于天气太冷，她的双手都冻肿了。谈到坚持直播的原因，她表示，自己种蒜的时候吃了很多苦，不想再让其他蒜农走弯路。

记者看到，杜祥芹在短视频平台目前已经有了3700多个粉丝，超4万人次点赞。在她看来，既然有了这么好的平台，就得坚持下去，把自己积累的种地经验分享给蒜农。她早已规划好接下来的直播打算，“我只要会的，都毫无保留，我就想让农民的大蒜长得好，大蒜高产了，老百姓就能多卖钱。”

然而小马既想让妈妈每天坚持直播，但内心又不舍得让妈妈这样做。“妈妈直播间里的流量多了，她很开心，也能多赚一点钱。但我不指望她能赚多少钱，担心她太累了，身体受不了，只要她觉得自己能有价值就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