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周，曼城被报道认定违反115项指控中的114项，当地时间本周四，英国媒体发布文章，其中包含对平托的一位前老师、一位为保护他作为举报人而奋斗的葡萄牙政治家、发表泄密信息的记者以及曼城的一位前财务顾问的采访。

在阿提哈德球场外的曼城球迷面前提起鲁伊-平托的名字，大多数人都会一脸茫然，不过，即便他们不知道他的名字，也对他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。平托是一名葡萄牙电脑黑客，曾尝试扳倒曼城。

他通过自己的网站Football Leaks公布了一批俱乐部机密文件，其中包括关于赞助协议和付款的内部邮件，这最终引发了英超对其违反财政规则的指控，也带来了周五的消息：曼城在115项指控中多数被裁定有罪。

在一些人看来，37岁的平托不过是个带着恶意窃取信息的罪犯，但在另一些人眼中，他是捍卫真相的人，照亮了这项美丽运动的阴暗面。

鲁伊-平托是谁？

平托有着娃娃脸和竖起的头发，一眼就能认出来，而且他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，这也是他从前的地理老师马里奥-法尔考对他的印象，在葡萄牙一处小院子里，我们得以一窥平托少年时的模样。

法尔考说：“鲁伊是个完全正常的学生。他人很好，顶着一头竖起来的头发，挺合群，但不外向，他和老师关系不错，不过经常缺课。幸好他父亲一直盯得很紧，所以最后他还是很容易就通过了。”

他年轻时就对电脑有强烈兴趣吗？“当然，他在电脑方面非常出色。只要他认真去做，给各种课程完成的作业都很好。”这位前老师解释说。

如今已经退休的法尔考对平托评价很温和，他说，平托和朋友们没什么两样：“会去健身房，也会去麦当劳”。平托出身并不富裕，他在葡萄牙第二大城市波尔图对岸的维拉-诺瓦-德-盖亚长大。

他的学校阿尔梅达-加雷特中学很有名，在当地人眼里被称为“大学”，父亲弗朗西斯科曾在鞋厂工作，后来做古董商。母亲在他11岁时去世。法尔考说，他从没预料到平托后来会变成什么样。

他说：“2019年他被认定是Football Leaks创始人时，我们非常惊讶，我们从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，没想到他会和司法扯上麻烦，我当然不希望他和家人陷入这样的处境。”

“也许这是年轻气盛、电脑能力太强，再加上一点俱乐部主义过头造成的，他支持波尔图，这促使他做了一些事，但也许他同样有年轻人常有的那种追求公正的冲动。”

平托在2015年创办了Football Leaks，用他的话说，是为了揭露“足球隐藏的一面”，葡萄牙记者安东尼奥-瓦雷拉至今还记得这个网站上线时的情景，他是平托联系的第一人。

平托真正的身份多年后才曝光，当时他一直用化名“约翰”，“那是2015年9月一个很普通的日子。我当时在《记录报》这个葡萄牙体育报纸的编辑室，收到了一封来自Football Leaks的邮件。”

“这很奇怪，然后我立刻去看网站，简直不敢相信里面有那么多你从没听说过、也没读到过的信息。我们得出的结论是，这太重要了，非常非常重要。”

重新刊发平托泄露的内容，也带来了法律和伦理上的难题，瓦雷拉说：“我们意识到Football Leaks获取信息的方式是非法的，但从他们把信息发布到网站那一刻起，这些就是公开信息。你不能无视这一点。伦理上这很复杂，但公共利益比伦理问题更重要。这就是我们的结论。”

平托盯上的不只是曼城，Football Leaks最早披露的内容更多集中在他熟悉的地方，涉及本菲卡，甚至还有他支持的波尔图。后来，网站还泄露了与一些世界上最著名的球员、俱乐部和经纪人相关的文件和通信，其中包括C罗、梅西和内马尔。

之后，平托同意与德国《明镜》杂志记者拉斐尔-布施曼见面，一旦他确定能够信任对方，就把数千万份文件交给了他。接下来，《明镜》总部的一支记者团队逐份细致梳理这些材料，写出了足球世界有史以来最具爆炸性的报道之一。

数据记者克里斯托夫-温特巴赫就是这支团队的一员，他说：“一开始，那种感觉非常奇妙，就像小孩走进了糖果店。如果你是球迷，或者体育记者，能看到真实文件、看到那些谈判中的邮件，亲眼看看幕后的运作方式，真是太震撼了。”

“拥有这类文件、这类数据时，做大量交叉核查非常重要，我们也确实用了能把所有内容整合起来的软件，这样就能看出是否存在可靠性问题，我们始终需要确保材料是真实的，而且一旦发布相关内容，就必须符合公共利益，才能开始撰写。"

温特巴赫直到2019年才在现实中见到平托，当时平托被关押在里斯本的监狱里，等待受审，他后来又在一个秘密地点、在高度安保和证人保护之下采访了平托，前往那里的安排被他形容得“像一部好莱坞电影”。

他说：“鲁伊-平托个子不高，发型非常有辨识度，像刺猬头。他通常脸颊发红，看起来年轻、爱开玩笑，也很有趣。见到他时，他友善而温和，他是一个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的人，极其专注，也非常投入。他很聪明，对自己揭露的话题也非常理想主义，他是欧洲、甚至可能是全世界最重要的吹哨人之一。”

总的来说，平托向《明镜周刊》以及欧洲调查合作组织联盟中的其他媒体提供了超过3TB的信息，相当于大约3000本《大英百科全书》的容量。

是“英雄”还是“窃贼”？

无论走到哪里，对平托的看法都存在鲜明分歧，葡萄牙前政客、前外交官安娜-戈麦斯也见过平托，并在他的一场审判中为他作证，她坚信，平托应该受到保护，而不是被起诉。

她说：“他揭露的内容非常重要。在葡萄牙，他绝对是最重要的吹哨人，而且远远最重要，他应该成为我们司法和刑事调查机关的盟友。他帮助了其他欧洲国家的当局追查腐败分子和罪犯，而不是因为我们的检察官选择对他发起司法追诉，结果让他成了被告。”

当被问到她会对曼城说些什么时，回答很直接，平托曾入侵并泄露了曼城的邮件：“我一点也不在乎。如果他们没什么可隐瞒的，那他们又在担心什么？”

退休记者若泽-卡洛斯-弗赖塔斯说，戈麦斯这种同情平托的看法并不普遍，他说：“大多数人会把他看成小偷，对一些人来说，他像个英雄，像个罗宾汉，因为他揭开了很多俱乐部生意黑暗的一面。但不幸的是，对大多数人来说，他不是一个好人。”

瓦雷拉的态度则是摇摆不定：“如今我会把他放在中间位置[介于吹哨人和恶意黑客之间]，因为他是非法获取信息的，但他确实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关于欧洲足球的黑暗视角。”

“所以他是用非法方式为社会做了件事，无论你站在哪一边，他都因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了沉重代价。正如温特巴赫所说，平托“因为自己做过的事结下了强大的敌人”。

安娜-戈麦斯认为鲁伊-平托应该受到保护，而不是惩，过去6年里，平托的生活远非正常，他于2019年在匈牙利被捕，随后被引渡回葡萄牙，此后曾先后处于单独监禁、居家软禁和证人保护之中。

在葡萄牙的第一场审判后，他于2023年因未遂勒索、非法获取数据以及侵犯通信罪名成立，被判4年缓刑，几个月后，法国的一起独立审判又让他被判处6个月缓刑监禁。

去年1月，平托的最新一场审判在里斯本开庭。中央刑事法院的首个庭审日，浓缩了他生活的现实，也展现了外界对他的分歧，平托在证人保护团队成员陪同下抵达，其中两人和一名持枪警察一起在整个听证过程中留在法庭内。

他穿着随意，身着蓝色长袖上衣、牛仔裤和棕色靴子，留着标志性的刺猬头，也蓄着一些胡须。整个过程中他表情相当平静，只是偶尔耸耸肩，或看向自己的团队。

我们坐在离他几英尺远的地方，他低声与律师团队交谈，只有在确认姓名、年龄等细节时才对法官开口。当被问及住址时，他表示出于安全原因不能透露。

当地记者米格尔-丹塔斯解释说，这次的安保安排比第一次审判时要宽松得多。第一次审判时，平托穿着防弹衣，屋顶上还有狙击手。

代表本菲卡的律师鲁伊-帕特里西奥向法庭表示，平托“就是个窃贼，不多不少”，他通过“非法且应受谴责的手段”获取信息，目的并不能证明手段正当。

庭外，帕特里西奥补充说：“我们的观点非常非常简单。他就是个黑客，仅此而已，就这么简单。他做的事不被允许——那就是犯罪，没有任何借口。这非常非常简单，非常非常明白。”

在法庭陈述中，代表平托的弗朗西斯科-特谢拉-达-莫塔承认他的当事人“不是英雄，也不是圣人”，但表示他给社会带来了“好处”。

“足球泄密”事件的影响是什么？

Football Leaks的影响至今仍在持续，英超针对曼城的案件规模空前，意义重大，庭审结束后与他的律师团队交谈时，我们得知，自2023年2月英超提出指控以来，平托一直在证人保护之下密切关注这起案件。

当被问到结果是否重要时，特谢拉-达-莫塔说：“我认为这对他很重要，因为像他这样生活实在太难了，几乎是在躲藏中生活，因为他揭露了一些事情，披露了很多重要内容，尤其是关于曼城的。”

“所以，如果案件证明他所说的内容确实有用，确实带来了什么结果，那对他来说会很重要，这样他会觉得自己得到了印证，因为那就是他所说的事情。”

在曼城案裁决公布前，曼城前财务顾问斯特凡-博森说：“如果针对俱乐部的核心指控被证实，我认为对曼城来说，实际上整个谢赫-曼苏尔时代都将岌岌可危。

“我认为，这对俱乐部的影响可能非常深远，处理起来也会非常困难，从长远看，显然总得有某种重整。我认为在很多方面，英超无论如何都是输家。”

博森认为，皮恩托不应被视为“某种自由战士”，他说：“我们知道，他实施的是犯罪行为，也因此受到了起诉。我们也知道，这类黑客确实会在辩护过程中把自己包装成言论自由的维护者，但一旦这些文件进入公共领域，我认为就该由当局采取行动。”

在一些人眼里，鲁伊-皮恩托是窃取信息、别有用心的犯罪黑客。另一些人则认为，他是照亮这项美丽运动阴暗面的英雄吹哨人，不可否认的是，平托已经对世界足球产生了震动性的影响。